清晨,朱雄英推开房门走出,伸了个懒腰,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,收功之后,到了书房,对顾正臣恭恭敬敬地行礼道:“先生,经过一昼夜,弟子想明白了很多。”
顾正臣上前,拍了拍朱雄英的胳膊,认真地说:“你是有个志向、有抱负的储君,心中装着山河社稷,未来的每一步,都要走得稳妥、恰当。”
朱雄英点头:“弟子明白,定不辜负先生期望。”
顾正臣很是满意:“一起吃个早饭吧,明月那丫头起不来,就不等她了。”
朱雄英含笑:“明月妹妹是受了我的牵累,昨晚说到太晚。早饭就不吃了,我还要回去禀告父皇、皇爷爷,他们等了一晚,也该告诉他们了。”
顾正臣喊住朱雄英,在书架中找了一番,将一本册子抽出,递了过去:“既然你成熟内敛了,也能看看这本书了。”
朱雄英双手接过,低头看去:“《科学发展观》!先生,这是?”
顾正臣言道:“只是一份纲领,一些思考。我们现在必须树立一种观念,即发展的理念先行,走在实践的前面,同时确保指导实践的理念符合当下阶段、当地情况,安排科学的发展之路……”
“参透这一本,足够让你在未来储君道路上,走得更坚定,也可以让你在处理越发繁杂与新鲜的政务时,更得心应手。你是我的弟子,更是大明的太子,你变得优秀,这个国家的未来才更令人期待。”
朱雄英收下之后,郑重作揖:“先生教导,弟子一日不敢忘,必会用心研读。”
出了镇国公府,朱雄英先至学院,在山长院中停留了半个时辰,随后便入宫。
武英殿。
看着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的儿子,朱标还没问话,朱雄英便自陈道:“父皇,儿臣之前固执,未考虑周全便胡言乱语,还顶撞、忤逆了父皇,如今看来,儿臣还是不够成熟,失了以国为本的初心。”
“现经顾先生点拨,儿臣已然醒悟,太子妃人选,儿臣希望父皇定夺,最好是出自百姓之家,不在勋贵之内。未来儿臣将全力以赴,不断学习,增强处理政务的能力……”
朱标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,毕竟,他住在了镇国公府里。
只是,很好奇。
朱标忍不住问:“顾先生到底是如何劝说的,竟能让你这么快就想清楚了,看样子,你还是心服口服,并没有半点不满。”
朱雄英神色轻松,平静地回道:“没什么,顾先生说了,他作为父亲,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,不干涉儿臣与明月之间的事。不管明月是想当太子妃,还是其他,他都会全力支持。”
朱标嘴角抽动:“明月若是想当太子妃,他也支持?”
朱雄英点头:“自然。”
朱标直摇头。
这也就是那丫头不想当太子妃啊,若是想的话,顾正臣完全有能力将她扶上去,哪怕自己反对,这事也不好办。
因为在顾正臣那里,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一年不行,那就两年,三年,他太擅长布置与谋划,那草蛇灰线,伏脉千里的手法,不是谁都能做到。
朱雄英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,递了过去:“父皇,这是先生交给儿臣的。儿臣认为,先生真正想的是,让儿臣学习这本书,并将它交给父皇。”
朱标接过之后,翻看了一页便停不下来,沉神其中。
这是一套相对粗糙,却也惊人的理论框架,比之前的矛盾论、发展观、实干兴邦等更为系统,更为高屋建瓴。
可以说,这本书可以成为一套指导思想,武装整个官僚体系!
朱标如获至宝,花了半个时辰才看完,意犹未尽:“好,好,有了这本书,未来大明的发展与治理,都有了一套纲领。顾先生还真是,了不起!”
朱雄英认可。
论到学说与思想,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超过他。
因为他的思想总是带着几分超前性,也有是高屋建瓴性质的,恰恰——
超前对于许多人而言,压根做不到,甚至是想不到,而高屋建瓴需要他本身对整个大明的发展有一个全面的认识,可以站在高处,设计一套框架出来。
能拿出这种学说的,只有顾正臣。
而他真正的目的,便是希望这本书来指导未来的发展。
朱雄英学习再多,也很难用这一套理论去影响朝堂,毕竟是太子,最多就是在奏折上批一些意见、看法,但无法影响到朝臣,更没有办法与朝臣沟通。
这些,都是朱标的活,是皇帝的活,当然,也是朱雄英未来的活。
朱标没想到,这件事不仅得到了完美解决,儿子变得更为沉稳了,还得到了一本纲领书,心情大好:“顾先生就是顾先生,他一出手就是不凡。朕打算进行体制改革了,现在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一个契机了。”
朱雄英知道父亲的改革内容,就是自己所谓的制度。
好的制度,事半功倍。
坏的制度,事倍功半。
朝廷的所有重压,压在皇帝一个人身上,并不合适。
皇爷爷想过这些,也曾设计过诸多制度,希望以固化的方式来降低统治的难度,降低对统治者门槛的要求,并在这个基础上,确保皇权一直在皇帝手中,不旁落。
但事实证明,这一套行不通。
固化的社会没有生命力,带不来繁荣,即便是洪武初年的固化取得了不错的效果,但随后被商业的流动冲击,现在,可以明确一个结论:
固化没有未来。
发展不会固化,情况不会固化,条件不会固化,环境也不会。
所有东西都在变化,一味坚持坚持固化就只能是笑话。
父亲做了不少尝试了,设置的内阁就是一个大动作,但是,这不够,远远不够,他需要的是一整套的制度,而不是临时性的一套班底。
班底随时可以换,可制度,不会轻易动摇。
朱雄英言道:“父皇,这套制度拿出来,应该是所有改革阻力中——最小的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