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进入开京时,顾正臣微微挑起帘子看了看。
上次来这里的时候,还是打进去的,这次,是被人迎进去的。
城墙增高了,也加固了,甚至可以看到类似神机炮的火器,只不过炮口只有碗口大,杀伤力与射程不会太高。
朝鲜有了火器这事顾正臣是知道的,也清楚李芳雨曾不止一次地让李成桂加大火器研究投入,就是不清楚他们研究到了哪一步。
带出李芳雨这半个弟子,着实给朝鲜带来了不少变化,毕竟东征过去五六年了,李芳雨又是个有些能力的王子,他全面对标大明的路线,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官员的支持。
入城,顾正臣看到了夹道欢迎的百姓,不少人疯狂地喊着什么,若不是军士在维持秩序,说不得马车都会被堵在这里。
林白帆看到这一幕,感叹道:“镇国公在这里的知名度很高啊。”
萧成不苟言笑,锐利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过:“要小心了,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,王子之争往往是生死之争,有些人未必不能、不敢乱来。”
林白帆也警惕着,只是不认为谁有这份胆量。
李成桂绝对不敢。
其他朝鲜文武也不敢。
王子谁都不可能冒着得罪大明的风险来斗争。
强盛的大明便是安全的底气。
司马任倒显得很是轻松,不过他不在意百姓,而是盯着朝鲜官员,观察这些人的神色。
太平馆,是朝鲜接待大明使臣的地方。
只是大使崔石也没想到,竟然会有如此级别的大人物莅临。
这可以说是朝鲜开国以来,也可能是未来数百年,朝鲜接待的,大明身份最尊贵,地位最显赫的官员!毕竟,出使与册封的话,大明怎么都不可能派国公而来,一般都是小官走个流程。
顾正臣下了马车,看了看李芳雨、李芳远等人,微微点头,开口道:“诸位,顾某不请自来,只是想来开京走走,散散心,并无其他心意。芳雨啊,你虽然不曾奉茶拜师,可终究还是喊我一声先生,我也应下了。所以——”
说着话,顾正臣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递给了李芳雨:“这枚铜钱,就送你了。”
李芳雨狂喜,几乎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李芳远等王子看到这一幕,一个个也震惊不已。
别说他们,就连萧成、林白帆都感觉到不可思议,司马任喉咙都动了,很想上前抢过来。
娘的,顾正臣的铜钱啊!
知不知道,大明有多少人想要都没资格要,怎么滴,就在这里,如此轻轻松松地送了出去……
李芳雨也不算什么人杰啊,不至于送如此珍贵的东西吧。
一个朝鲜官员惊呼出声:“是乾坤铜钱!”
“什么是乾坤铜钱?”
“你个蠢货,闭嘴吧,丢人丢到家了,你连《航海八万里》都没看吗?是不是个读书人,哦,你是武将啊,武将也不行,这可是乾坤铜钱啊,我的神明……”
李芳远心如死灰。
乾坤铜钱这东西被赋予了太多意义,据传闻,顾正臣身上一共才五枚乾坤铜钱,送出去了三枚,也就是说,这一枚,极有可能是顾正臣身上,仅有两枚乾坤铜钱中的一枚!
他所给之人,不是用命护他,便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。
嗯,据说还有个叫朱老四的捡漏拿走一枚……
李芳雨自然知道这枚铜钱的分量,顾正臣虽然不入府居住,可他给足了自己支持,这枚铜钱,便能抵千军万马!
肃然接过,李芳雨喊道:“弟子定会保存好它,不负先生教导,努力向上,做出一番伟业!”
顾正臣哈哈一笑,转身道:“若是日后你做错了事,走错了路,先生可是要将这枚铜钱收回来的,散了吧,一路上舟马劳顿,我已经累了。至于宴会,我便不去了,改日再入宫拜会。”
说完,顾正臣便带人进入了太平关馆内。
李芳雨看着手中的洪武通宝,心中火热,对一旁的护卫道:“阿奴,你来负责先生的起居饮食,不可出半点差池!先生但有吩咐,不必请示,照办!”
威武的阿奴上前:“领命!”
李芳雨收起铜钱,转身看了看李芳远等人,爽朗地笑着之后,拱了拱手:“诸位,改日再会。”
王宫。
原本要准备的宴会撤去了,李成桂神色阴冷地坐在政务殿中,看向崔莹、杨伯渊、杨俊等人,沉声道:“乾坤铜钱啊,他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镇安君,是何用意?”
崔莹依旧沉默。
杨伯渊走出:“顾正臣的态度很明显,他要给镇安君撑腰,换言之,他希望陛下册立镇安君为世子!如此明目张胆地支持一个人,臣以为极为不妥!”
崔莹暼了一眼杨伯渊,老脸微微动了下。
杨俊也不太喜欢顾正臣这么支持李芳雨,可从国事而言,李芳雨是长子,李芳硕还是个孩子,册立世子,理应是李芳雨,万一你老人家哪天暴毙了,国家总不能交给十岁出头的孩子吧?
再说了,李芳雨有能力,他这些年来的主张与发展路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,就是显得太过急切,太过容不得其他人提反对意见了,只认准一点:
学习大明!
只要是大明的东西,那就要学,不考虑是否符合现实。
比如那火㷁都监,每年投入三万多两研究火器改良,这从方向上来说没问题,但问题是,三万两啊,对于朝鲜而言是一笔巨大支出,朝鲜不是大明那个体量,财政税收也没大明那么多,他们可以每年十几万,几十万两地砸下去,不计代价,我们不行……
尤其是现在,火㷁都监已经完了,多年研究付之东流。
但怎么说,杨俊打心里还是支持李芳雨,只是李成桂不会这样想,神德王后也不会点头,他们夫妇铁了心要让李芳硕成为世子。
现在顾正臣来了,还给了李芳雨一枚乾坤铜钱,摆明了是让他御极乾坤……
问题来了,大王你做何打算?
是捏着鼻子认了,还是——一条路走到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