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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:还赖上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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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陈乐坐在书房里,台灯开着,灯罩是绿色的,光打在纸面上,白纸黑字,把整个桌面照得很亮。

他把宁号的两个剧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一页一页地翻。

《大钻石》故事讲的是几个小贼围绕着一块翡翠的争夺战,多线叙事,黑色幽默,人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。

他看完合上剧本,靠在椅背上。

前世,这个本子叫《疯狂的石头》,投资三百万,票房两千多万,捧红了宁号,也捧红了黄柏,还贡献了无数经典台词。

第三天,宁号一大早就从出租屋里爬起来了。

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陈乐那句“剧本我看完了”,左想右想,越想越精神,枕头都快被他翻烂了。

他不是没找过投资人,这几年跑断了腿,嘴皮子磨破了,没有一家愿意投他的片子。

不是嫌他太年轻,就是嫌剧本太复杂,说观众看不懂,说多线叙事太烧脑。

现在陈乐投了,六百万,不是小数目,他得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。

他开着那辆五手普桑,车轮子每转一圈就嘎吱响一声,像是随时要散架。

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包子,是他从巷口早点摊买的,白菜馅的,还冒着热气。

到了北电邢爱娜的宿舍楼下,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七点四十。

他在楼下喊了一嗓子,“娜娜!下来了!”

声音大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,楼上有人推开窗户骂了一句“大清早叫魂呢”,是个女生的声音,带着起床气。

他缩了缩脖子,又喊了一嗓子,这回声音小了点。

邢爱娜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跑下楼,拖鞋打在水泥台阶上,啪嗒啪嗒的。

她头发还湿着,显然刚洗完头不久;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,牛仔裤,素面朝天,精神头很足,眼睛亮亮的。

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头发,擦了两下又搭在肩膀上。

“你这么早跑来干嘛?打电话不是一样?电话费才几个钱?”邢爱娜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,又擦了擦头发,伸手里拿过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是白菜馅的,热气从缺口冒出来,烫得她听了一下,又吹了吹。

宁号搓了搓手,搓得手心都红了,脸上带着那种憋不住的笑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,整个人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。

“娜娜,我拿到投资了!陈老师给我《大钻石》投了六百万!六百万!不是六十万,是六百万!”

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,手也在抖,像是在跟自己的嗓子打架,说着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。

邢爱娜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,眼睛瞪大了一圈,瞳孔放大了。

“六百万?你没听错?不是六十万?你把数字数清楚了?六个零?”

她咬包子的嘴都忘了嚼。

宁号使劲点头,头点得像捣蒜一样。

“没错,六百万。常继红常姐打电话说的,让我下周去公司签合同。我当时还问了一句‘是不是多了一个零,常姐说‘没多,就是六百万’。”

他学常继红说话的语气,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,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,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邢爱娜咽下包子,包子在嗓子眼卡了一下,她咳了一声,用手捶了捶胸口,又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,擦了擦手,在宁号胳膊上拍了一下,拍得他龇了一下牙,往旁边躲了一下。

“那你高兴了吧?这下有钱拍了。六百万,够你折腾一阵子了,够你组个大剧组了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问了一句,“另一个本子陈老师看过了?《绿草地》那个,他觉得可以不?”

宁号的笑容僵住了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,嘴角从耳朵根慢慢缩回到正常位置。

他挠了挠后脑勺,手指在头发里搓了好几下,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搓得更乱了,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
“他说《绿草地》本子一般。原话是‘有想法,但深度不够,要挖还能挖,但一挖就碰红线”。碰红线你懂吧?就是过不了审那种,拍了也上不了。他说这个本子挺尴尬的,想拿奖得加料,加了料就过不了审;不拿奖拍出来又

没意义,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
邢爱娜沉吟了一下,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
“那意思就是不行呗。算了,反正你也没打算这个剧本拉投资,先把《大钻石》拍好最要紧。那个拍成了,什么都有了。”

宁号搓了搓鼻子,倒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什么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下去了。

“不过也正常。人家奥斯卡最佳编剧呢,金球奖最佳编剧,咱们学校那些文学系的老师都夸他本子写得好。这有几个本子他能觉得好的,不是你的水平问题。你的水平我知道,没问题。’

他说完还拍了拍邢爱娜的肩膀,像是安慰她,又像是给自己打气。

邢爱娜把他的手拨开,白了他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
“你少拍马屁。陈老师有没有说哪里有问题?咱们可以改啊。让陈制片看本子的机会,出了学校门,说不定再也没有下一次了。这机会多难得,你得珍惜,别浪费了。”

宁号的表情又苦了起来,像是吃了一嘴苦瓜,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。

“这个,按陈制片说的,要是想拿奖,那就得深挖,但是一深挖,绝对碰红线。他说这个本子成型的结构就是这个样子了,想拿奖,接着挖下去,那就要抹黑国家形象。可以不过审赌一把拿不拿奖,但是我肯定是要被禁导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又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
“禁导你懂吧?拍了片子也不让上,上到一半撤下来,投资全打水漂。”

他把自己说得有点后怕,脸色都白了一下。

邢爱娜沉默了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,从失望到担忧,从担忧到盘算,从盘算到果断,最后定格在一种“我拿定了主意”的表情上,还抿了一下嘴唇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拍还是不拍?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
宁号吸了吸鼻子,吸溜一声,把鼻涕吸回去了。

“拍,为什么不拍?六百万呢,不拍白不拍。陈老师说,万一失败了,我可以加入水晶影业,拍商业片。他说我搞商业片有前途,结构玩得转,节奏感也好。’

他说到后面,语气又得意起来,嘴角翘得老高,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。

“你怕不是瓜?你这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这陈老师看好你让你加入水晶影业,你还等到电影失败了再去?你脑子让驴踢了?让门夹了?”

邢爱娜眼睛都瞪大了,声音拔高了几度,在宁号肩膀上又连拍了好几下,拍得他往旁边躲了又躲,差点撞到旁边的自行车上。

宁号整个人愣住,嘴张着,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
“啊,那我不是要拍电影吗?万一成了呢。万一成了我就是名导了,名导去人家公司,那不是他们求着我?求着我去签?我还怕没地方去?”

“你成了也是人家给你投的钱,你还能往哪跑?这人情你欠得下吗?这业内就这么几家公司,你数数,中影、上影、西影、华艺、新画面,水晶,你还能去哪?华谊签你吗?你认识王中军吗?咱们不可能自己拿钱出来投吧,

你爸妈那点退休金,够拍几分钟的?你成了更要一个好的投资人啊,好的投资人比钱还难找。这陈老师啥都不要你的,给你六百万让你玩,还不插手你的创作,导演费照给。这样的投资人你不要,你要谁啊?而且他还是北电老

师,咱们北电出来的人,他不得照顾三分?你啊你啊,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你这西瓜还没捡着,芝麻先丢了。”

邢爱娜个子不高,也就一米六几,站在一米七几的宁号面前娇小得很,像个小学生站在初中生旁边。

但是发起飆来,宁号可不敢惹她,她眼睛一瞪,宁号就缩脖子。

她说话的时候手指点着宁号的胸口,点一下他往后退一步,退了三四步,后背撞到自行车上。

宁号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,脸红到耳根,火烧火燎的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
“那你的意思是......我现在就去?是不是太急了?”

邢爱娜瞪了他一眼,眼珠子转了转,“明天去找陈老师,说咱们要加入水晶影业。别等,这事儿不能等。把《绿草地》的本子先放一放,搁抽屉里锁起来,主攻商业片。你不是喜欢盖·里奇吗?你就照着那个路子写,写那种多

线叙事的黑色喜剧。陈老师在好莱坞待过,他能给你指路,比你看一百遍《两杆大烟枪》都管用。’

宁号挠了挠头,“那我这个本子还拍不拍了?《大钻石》都投了六百万了,总不能退回去吧?”

“拍!怎么不拍?电影照拍,公司照签。又不冲突。脑子要活,路要宽。你拍完了,做后期的时候就能去公司上班,拿着底薪做后期,总比你窝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强。公司有食堂,省饭钱。”

邢爱娜把毛巾又搭回肩膀上,仰头看着宁号,下巴微微抬起,眼神很坚定,像个小将军在给士兵下命令。

“你听我的准没错。我什么时候害过你?”

宁号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,像个听话的小学生。

“行,听你的。你说啥就是啥。

第二天一早,宁号和邢爱娜就到了北电,在陈乐上课的教学楼门口等着。

BJ的秋天早上凉飕飕的,风从走廊灌进来,吹得人直缩脖子,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,沙沙响。

宁号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下巴,背着一个书包,看着像进城务工的民工,书包里鼓鼓囊囊的,塞着他的剧本和笔记本。

邢爱娜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,头发扎起来,围了一条格子围巾,围着脖子绕了两圈,看着比他精神多了,像个正经的知识女性。

他们等到了中午,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,屁股都坐凉了。

宁号坐不住,一会儿站起来踱步,一会儿又坐下,腿抖个不停。

邢爱娜倒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,是麦基的《故事》,书页翻到了一半,边角都卷了。

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学楼的大门,又低头继续看书。

宁号拿出手机看了三次时间,手机是二手的,诺基亚。

十一点四十,下课铃响了。

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,叽叽喳喳的,有的背着书包,有的拿着笔记本,有的在打电话,有的在商量中午吃什么。

宁号踮起脚尖往里看,脖子伸得老长,像只探头的乌龟。

他看见陈乐从教学楼里出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边走边跟旁边的老师说话,脸上带着笑,不知道在聊什么,笑得挺开心的。

“陈老师!陈老师!”

宁号喊了一嗓子,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笑着走了。

他拉了拉邢爱娜的袖子,邢爱娜把书合上,塞进包里,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,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邢爱娜迎上去,脸上带着笑,嘴很甜,眼睛弯弯的,像个月牙。

她拉了拉宁号的袖子,宁号赶紧跟上,规规矩矩地站到她旁边,双手垂在身侧。陈乐的鞋是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,擦得很亮。

“陈老师,我们又来了。”邢爱娜笑着说,声音不高不低,让人听着很舒服,像是跟熟人打招呼,不卑不亢。

陈乐看了他们一眼,停下脚步,保温杯换到左手,右手插进大衣口袋里。

“嗯,你好。怎么了?有什么事?”

他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跟学生聊天,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。

邢爱娜往前走了半步,抢在宁号前面开口,生怕宁号说错话。

她微微抬起下巴,直视着陈乐的眼睛,很有底气,但嘴角带着笑,又不显得强势。

“陈老师,我也是北电文学系专升本的学生,学编剧的。我跟浩子都想加入水晶影业,不知道水晶影业招不招人啊?待遇什么的无所谓,能跟您学习就行。您是大制片,我们想跟着您干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宁号跟在邢爱娜屁股后面,屁都不敢放一个,脸上陪着笑,笑得很憨。只在旁边应和着点头,点得很频繁,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。

呦,这小子妻管严啊。

陈乐心里笑了一下,表面不动声色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他看了看宁号,又看了看邢爱娜,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
“招啊,水晶影业一向重视人才储备,有才华的人我们都要,不管你是导演还是编剧。不过有言在先。”

他顿了顿,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,“你们的文艺片本子,公司未必会投。不是钱的问题,是市场的问题。如果我觉得可以,说不定会给投资。如果商业片本子,公司很欢迎。要是来水晶影业,你们就得换个赛道了,主攻

商业片,不能天天想着冲奖。冲奖的事,随缘,碰上了就碰上了,碰不上拉倒。先把观众伺候好,再谈艺术。”

邢爱娜一口应了下来,连想都没想。

“好,没问题。我们本来就是想拍商业片,只是没门路。冲奖只是试试手气,成了锦上添花,不成也无所谓,不影响吃饭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,语气很坚定,像是在表决心。

宁号规规矩矩跟在屁股后面,一个字都没说,只在旁边使劲点头,点得跟鸡啄米似的。

女朋友昨晚就跟他打过招呼了,路上又叮嘱了好几遍;现在他刚毕业,连个正式院线作品都没有,邢爱娜自己还在学校没毕业,先把名气打出去,在行业里站稳脚跟才是最重要的。

你火了要什么投资人找不到,现在上了这艘大船,让人知道你是谁,别挑三拣四的,先把活干好。

陈乐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去。

名片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“水晶影业陈乐”几个字,下面是公司地址和电话,字体很简洁。

“行吧,你们去找常继红,她会跟你们谈待遇。她在公司,去了直接找她,我会和她打招呼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我们水晶影业招编剧是根据等级来的,级别越高待遇越好。公司有A、B、C三种工资方案。”

宁号竖起耳朵听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乐的嘴,恨不得拿笔把每个字记下来。

“C级的只有两千的固定底薪,要配合公司开发剧本,就是公司派什么活你干什么活,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。B级的底薪六千,享受剧本署名权,你写的本子,你的名字在上面,别人不能抢。A级的底薪一万,有独立工作

室,公司优先开发你个人的项目,你自己的本子自己说了算。”

他停了停,看着两个人的反应。

邢爱娜的眼睛亮了一下,宁号的嘴微微张开了。

“如果组建团队,团队按分工有KPI考核,享受电影总票房利润百分之三的分红。具体你们跟常姐谈,她说了算。公司不养闲人,但也不会亏待干活的人。”

邢爱娜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放进风衣口袋里。

她和宁号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“这回可算是找对门了”的意思;两千的底薪,那是旱涝保收的,不用再啃馒头了。

编剧能拿总票房的百分之三,如果电影票房利润一千万,那就是三十万的分红?一亿票房就是三百万?

宁号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,嘴角开始往上翘。

他认识的业内同行,那些跟组的小导演和小编剧,哪有这么高的待遇?大多数都是拿死工资,项目做完了就失业,下一顿饭还不知道在哪,有的还倒贴钱。

“那陈制片,导演呢?”

邢爱娜倒是很冷静,还知道帮宁号问问,没被数字冲昏头脑。

她侧头看了一眼宁号,宁号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老大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显然还没从“百分之三票房分红”的数字里回过神来,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。

陈乐笑了笑,“导演基本就是看你水平了,水平到了什么都好说。公司的剧本,他只能拿导演费,最多准许他拿百分之十的投资份额。如果是自己的本子,他可以随意,公司有优先参投权,不会抢你的项目。我这个人不霸

道,自己的项目自己说了算,我不插手。但公司的资源也不是白用的,大家互相成就。”

结束完对话,宁号和邢爱娜出了校门,两人对视一眼,二话不说,直接开车去了东方广场的水晶影业。

前台的小姑娘打了个电话,说“常总,有两位客人找您,说是陈总介绍来的”。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小姑娘挂了电话,笑着说“常总请你们进去”。

宁号在门口整了整衣服,把夹克拉链拉好,把歪了的帽子正了正,又咽了一下口水。

常继红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开着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整间办公室亮堂堂的。

“常总好,我是邢爱娜,他是宁号;我们是陈老师介绍来的,就是前两天投剧本的那两人。”

常继红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翻看什么。

她抬起头,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,语气不冷不热,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很职业但不让人紧张。

“你们好,坐。陈总跟我说了,你们想加入水晶影业?条件都了解了吗?”

邢爱娜坐下来,把风衣扣子解开,坐得很端正,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直直的,像在参加面试。

宁号坐在她旁边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拇指互相搓着。

“常总,了解了,我们愿意加入。”邢爱娜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
常继红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,推到他们面前,合同是打印的。

“那签了吧。C级还是B级?你们自己选。C级底薪三两千,B级六千,这个级别会有专门人考核。A级需要作品,你们暂时还达不到,等有作品了再升级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眼神里透着老练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又像是在考验他们的选择。

邢爱娜拿起笔,在B级合同的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认真。

写完了,把笔递给宁号,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,轻轻点了一下,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
“签吧,别犹豫了。”

宁号接过去,歪歪扭扭签了名,签完了还看了看。

邢爱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,没说话,但嘴角撇了一下。

“欢迎加入水晶影业。”

常继红把合同收起来,放进文件柜里,锁上了,看着俩人笑了笑。

“下周一开始入职上班,有事找我秘书,没事别找我。”

晚上,宁号和邢爱娜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吃饭,就是校门口那家川菜馆,门面小,但味道正宗,老板是四川人,辣得够劲。

宁号吃得很快,筷子夹着毛血旺里的鸭血一块接一块,腮帮子鼓鼓的,辣得直吸气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。

邢爱娜吃得慢,一碗饭吃了一小半,筷子在宫保鸡丁的盘子里拨来拨去,挑里面的腰果吃。

“娜娜,你说咱俩要是早点认识陈老师,是不是早就能签公司了?也不用受这几年苦了,不用住那个破出租屋了。’

宁号嚼着鸭血,含含糊糊地说,嘴角还沾着红油,用袖子擦了一下,袖口上留下一道红印子。

邢爱娜瞪了他一眼,筷子敲了一下碗沿,叮一声。

“早认识?早两年你不还在拍短片吗?你那会儿连个完整的剧本都写不出来,连格式都对不齐,谁签你?你去打杂?”

她拿起纸巾递给他,指了指自己的嘴角,示意他擦嘴,宁号接过去胡乱擦了擦,纸巾上全是红油。

宁号嘿嘿笑了,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辣得嘶了一声,赶紧扒了一口饭。

“那倒也是,陈老师这个人,挺有眼光的。他一眼就看出《大钻石》能成,也一眼就看出《绿草地》不行。这眼光,不服不行。我以后就跟着他干了。”

邢爱娜放下筷子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酸辣味冲上来,她抿了抿嘴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
“你以后少拍马屁。好好拍电影,比什么都强。陈老师不缺你几句好话,他缺的是好作品。你拍出来了,比你说一万句好话都管用。”

宁号点了点头,把最后一块鸭血夹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来了,夹了鸡丁吃了。他把鸭血来到邢爱娜碗里,放进去的时候筷子还哆嗦了一下。

“你吃,你瘦了,多吃点红的,补血。”

邢爱娜看了他一眼,嘴角笑了笑,夹起来吃了。嚼了两下,又说了一句。

“下周一去公司报到,别迟到。穿精神点,别穿你这件夹克了,领子都磨白了。去买件新的。”

宁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夹克,领口确实磨白了。

“行,明天去买。买件深色的,耐脏。”

邢爱娜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吃饭。

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,昏黄的光照在玻璃上,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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