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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千七百九十四章 他要当这里的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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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盖尔回头望,瞳孔微颤。

营地处,闪出三道强光,随后爆炸声横扫而至。

苏盖尔慌乱不已,催马往回赶,便在此时,君士坦丁堡的两道大门打开了,没有拆走的桥梁成了明军骑兵的坦途。

汤鼎一马当先,狂叫着:“兄弟们,擒灭奥斯曼就在今晚,随我杀!”

朱能的马越过汤鼎。

姓汤的,你早晚要继承你爹的信国公,没事就别来抢功劳了,我朱能还想当个公爵呢,来啊,冲!

苏盖尔仓促带领骑兵转身前往营地,本身就让整个阵型乱了,明军一......

就在众人惊愕失色之际,那片看似溃散倒地的明军阵列中,竟无一人哀嚎,亦无一人仓皇翻滚——他们如被无形之手按伏于地,脊背紧贴泥土,头盔压低,肩甲微耸,连呼吸都似凝滞。三百步外,奥斯曼骑兵已成奔雷之势,铁蹄踏起黄尘如浪,弯刀在日光下划出无数道刺目的银弧,战马嘶鸣撕裂长空。

尤素夫策马居中,嘴角狞笑:“果然不堪一击!弓手前压,三轮齐射后即刻践踏!”

话音未落,副将德尼兹猛然勒缰,瞳孔骤缩:“等等——他们腰后……有光?”

是火光。

不是箭矢离弦的微芒,而是自明军后腰处、肩胛侧、甚至盾牌边缘悄然翻起的铜制火门里喷出的、短促而灼烈的橘红焰舌!

轰!轰!轰!

不是一声,而是一片——如春雷滚过冻土,又似地火猝然破壳。第一排三百余明军伏地而射,燧发火铳齐鸣,硝烟腾起如灰白雾障,瞬间吞没了前冲骑兵的视野。战马首当其冲,前腿炸开血花,悲鸣未绝便轰然跪倒,将骑士狠狠掀飞;第二排火铳声紧随而至,第三排更已上膛待发。三轮轮射,不过十二息之间,五百步内,竟无一匹战马能再立起!

尤素夫坐骑被流弹擦过脖颈,鲜血迸溅,战马失控人立而起,将他狠狠掼落尘埃。他挣扎抬头,只见前方百步之内,尽是翻滚的马尸与断肢残躯,骑兵阵列已彻底断裂,前军瘫作血泥,中军茫然四顾,后队尚在疾驰,却已撞入自家溃兵乱流之中,人马相践,惨叫不绝。

“火器……竟可伏地而射?!”德尼兹嘶吼,声音发颤,“他们早知我们会冲锋——所以故意散开?为的是让开射界?!”

恩金捂着被弹片削去半只耳朵的脑袋,嘶声怒吼:“放箭!放箭!用箭雨压过去!”

然而晚了。

朱能早已率第二梯队跃过壕沟,手中火铳并未发射,反将背负的竹筒掷向前方地面。数十个青灰竹筒落地即裂,内中黑油泼洒而出,随即被后方抛来的火箭点燃——一道横贯战场的火线轰然腾起,烈焰挟风咆哮,卷起滚滚热浪,直扑奥斯曼骑兵残阵!马惧火,本能后退,可后方步卒尚未接令,正持矛挺进,两股人潮迎头对撞,矛折盾裂,人仰马翻,阵型彻底崩解。

就在此时,张玉所率中军并未突进,反而向两侧疾速展开,数百面轻便铁皮鼓同时擂响——不是战鼓的沉闷,而是尖锐、高频、极富穿透力的“锵锵”之声,如千把铁锥凿击耳膜。克雷莫纳在城门内听得分明,脸色煞白:“这不是鼓声……这是震耳之器!专破战马心智!”

果然,未被火线阻拦的残余骑兵座下战马纷纷扬蹄长嘶,眼珠暴突,口吐白沫,有的原地转圈狂奔,有的竟掉头反冲己方步兵方阵!奥斯曼步卒本欲结盾墙抵御,却被疯马撞得七零八落,长矛刺入马腹反被甩飞,弓手尚未搭箭,已被踩踏成泥。

詹尔浑身颤抖,指着战场喃喃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在打仗,是在……驯兽?”

城楼之上,曼努埃尔双手死死扣住石栏,指节泛白,喉结剧烈滚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他见过拜占庭老兵讲述罗马军团的纪律,见过威尼斯佣兵炫耀火药威力,可从未见过如此精密如钟表、狠戾如天罚的战争机器——每一步皆在算中,每一环皆为饵食,连敌人的骄傲、惯性、甚至马匹的习性,都被化作杀戮的刀锋。

主教伊浮胸前十字架已被汗水浸透,他望着那面在硝烟中猎猎招展的日月星辰旗,嘴唇翕动,无声诵念:“主啊……这不是凡人的战术,这是您降下的审判。”

朱棣端起酒壶,仰头灌下一大口,辛辣灼喉,他却笑了,眼角纹路舒展如刀锋回鞘:“告诉张玉,不必追远。留一千具尸体,够他们抬回布鲁萨报丧了。”

传令兵飞驰而去。

此时,克雷莫纳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——明军从来不是要赢一场遭遇战,而是要赢一场“认知战”。他们高调宣布出兵时间、路线、目标,非为愚蠢,实为引蛇出洞:让奥斯曼坚信“大明人不通兵法”,诱其集结精锐于罗曼努斯门外,放弃对其他三门的严密布防;他们伏地射击,并非溃败,而是以人体为基座,将火铳射角压至最低,规避骑兵冲锋时马身遮挡,最大化发挥初速与贯穿力;那火油纵火,亦非蛮力焚烧,而是借风势、借地形、借敌军自身冲击惯性,将火焰化作不可逾越的活体屏障;至于铁皮鼓声,更是燕王军北征草原时,专为克制蒙古战马而研制的“慑心阵”,鼓频直击马耳共振点,三里之内,未经训马无不癫狂。

一切,皆为今日。

当奥斯曼溃兵拖着断旗、驮着伤员仓皇西逃时,明军并未衔尾追击,而是迅速收拢阵列,火铳手重新装填,工兵队抬出数架青铜弩炮——此物非攻城之具,乃朱棣亲命匠人改制的“破甲连弩”,一次可并射六支包铁棱镞,射程三百步,专破重甲。弩机转动,瞄准溃兵后队辎重车辕。

嘣!嘣!嘣!

三声闷响,三根棱镞如黑色闪电钉入车轴,木屑纷飞,车轮爆裂。十余辆满载箭矢、粮秣的牛车当场倾覆,堵塞道路。溃兵争道踩踏,哭喊震天。

朱能策马回返,至城门前勒缰,抱拳向克雷莫纳朗声道:“克雷莫纳将军,我军奉命出城,歼敌四千二百三十七人,缴获战马八百余匹,箭矢三万二千余支,辎重车十九辆。另请转告陛下:明军三日之后,将移师亚得里亚堡方向。若奥斯曼援军欲来,尽管放马。”

克雷莫纳怔怔望着他身后——那支刚刚浴血的军队,此刻已列成整齐方阵,火铳斜指苍穹,铁甲映日生寒,竟无一人擦拭血迹,亦无一人呼痛喘息,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活生生的战士,而是割倒一片麦子。

他喉头滚动,终于躬身,额头几乎触到马鞍:“明军……神威。”

朱能未应,只将手中马鞭轻点胸甲,转身归阵。

城门缓缓合拢,沉重门闩落下的闷响,如同命运之锁重新咬合。

布鲁萨。

巴耶塞特站在王宫最高塔楼,手持望远镜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面前跪着的,是尤素夫拼死逃回的亲兵,脸上血污未净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苏丹……明军……用火、用声、用伏击……五千骑兵……只剩不到八百能骑马……步卒……一万两千人……折损过半……尤素夫将军……被自己战马踩断脊骨……”

巴哈丁脸色铁青,快步上前:“苏丹,明军火器之利,远超预估!尤素夫所部皆为轻甲精骑,竟无一近其身三十步内!这绝非寻常火铳!”

“不是火铳。”巴耶塞特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。他放下望远镜,目光扫过殿内诸将,“是‘燧发速射伏地铳’。帖木儿军中曾有波斯商旅提过一句——大明燕王麾下,有支‘伏地虎营’,专习此技,射速五倍于寻常火铳,且可卧姿连发,破甲如纸。”

斯特凡骇然:“帖木儿……败得不冤。”

巴耶塞特缓缓踱步,靴底碾过地毯上绣着的奥斯曼双头鹰纹章:“我们错了。错在把明军当作一群只会挥舞火器的蛮子。他们比帖木儿更懂人心,比威尼斯更擅器械,比阿拉伯人更通天文地理……他们不是来帮拜占庭的。”

他顿住脚步,转身,目光如刀:“他们是来教整个欧罗巴——什么叫战争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巴哈丁深吸一口气:“那……亚得里亚堡?”

“他们真会去。”巴耶塞特竟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久经沙场者面对真正对手时的凛冽兴奋,“因为只有攻下亚得里亚堡,才能切断我布鲁萨与君士坦丁堡之间的陆路咽喉。他们要的不是一座城,是整条命脉。”

他大步走向地图长桌,指尖重重戳在亚得里亚堡位置:“传令——所有通往亚得里亚堡的隘口、渡口、驿站,全部焚毁!不留一粒粮,不存一滴水!掘断所有水源,砍光沿途林木!我要让明军带着一万张嘴,在荒山野岭里活活渴死、饿死!”

斯特凡迟疑:“可……若他们走海路?”

“走海路?”巴耶塞特冷笑,“那就更好。让他们登上岸,我已在海岸线埋伏两万重甲步卒,配盾车百辆、投石机八十座。海上他们无敌,岸上——”

他抽出腰间弯刀,寒光一闪,斩断桌上一截蜡烛:“我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奥斯曼铁壁!”

烛火熄灭,青烟袅袅。

同一时刻,君士坦丁堡基督全见教堂塔顶。

朱棣独坐,膝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上面用炭笔密密标注着亚得里亚堡周边七十二处水源、三十六道山隘、十八处古道。他指尖停在一处名为“黑鸦谷”的狭窄峡谷,那里,墨点格外浓重。

一名校尉悄然登塔,单膝跪地:“殿下,水师急报——奥斯曼沿海哨船今晨尽数撤回,各港口铁链沉江,但……黑鸦谷上游五十里,发现三处新掘暗渠,引水入谷底蓄水池。”

朱棣没抬头,只将炭笔轻轻一点黑鸦谷:“告诉郑和,明日卯时,水师旗舰‘镇海号’起锚,驶向黑鸦谷东口。不必靠岸,只以舰首三门佛郎机炮,轰击谷口西侧山崖——记住,只轰崖顶松动岩层,不必碎石坠谷。”

校尉一怔:“殿下……您早知他们会掘暗渠?”

朱棣终于抬眼,目光越过教堂尖顶,投向远方海平线,海风掀起他鬓边几缕灰发:“奥斯曼人信安拉,也信石头。可石头会裂,水会渗,人……会疲惫。他们以为烧了驿站、断了粮道,就能困死我们。却忘了——”

他指尖蘸了点酒,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个圆,正落在黑鸦谷中央:“真正的补给,从来不在路上,而在天上。”

校尉茫然:“天上?”

朱棣仰头,望向澄澈碧空:“明日午后,必有东风。风起之时,你带二十名善攀岩的军士,携‘云梯钩索’与‘飞鸢火筒’,潜入黑鸦谷北崖。酉时三刻,点火升空——让那些奥斯曼人,亲眼看看,大明的‘天兵’,如何从云里下来。”

校尉浑身一震,猛地叩首:“遵命!”

朱棣摆摆手,校尉退下。他独自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,酒液辛辣滚烫,直烧至肺腑深处。远处,君士坦丁堡的金色穹顶在夕阳下熔金流淌,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巨柱沉默矗立,仿佛千年守望者。
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父皇,您当年北征沙漠,靠的是火器与骑兵。儿臣今日西征欧陆,靠的,是火器、骑兵、水师,还有……天。”

暮色四合,教堂钟声悠悠响起,十二下,沉厚悠远。

而在黑鸦谷深处,一条被枯藤掩盖的隐秘小径旁,三块新垒的石头静静伫立,其中一块背面,用炭笔写着三个歪斜却有力的汉字:

“等风来。”

风未至,但风,已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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